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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    老窑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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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朱从森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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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  发表于: 2017-12-21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老窑

       那些用生命捍卫过它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人世。那些曾经利用它改变家居环境的年轻人,而今已到花甲古稀之年,似乎随着岁月的蚀食,早已淡忘了那段历史。

       它,早已退出了历史的舞台,如一位伛偻的老人,静静地倚立在故乡的一隅。任风吹雨打,随岁月老去。

       时代在发展,故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。故乡人也逐渐溶入了社会经济发展的大潮中,腰包鼓起来了,家庭富裕了,住的是别墅,开的是好车,那生活连城里人都羡慕和嫉妒。

       然而,我总觉得有些缺憾,有些看不见的东西似乎在冷淡,甚至丢失。诸如协作,孝道,正义,奉献。

       一道残阳,半山晚照。我小心探步在老窑顶端边缘,荒草没膝,窑洞深幽。面对这被人们久违了的老窑,我似乎闯入了时光隧道,一下子回到那如火如荼的岁月。

    这里是村中祖堂剩下来的前重,不到一百平方米。解放后,生产队把它改为仓库,全村的粮食都存放在这里,乡亲们早已苦于它的狭小了。旁边有间厢房,木楼板。那是一个阴雨如晦的天气,部分男劳力都聚在这狭窄的厢房板楼中打草要(用干稻草扭缠成绳状,捆谷用)。那时我还是一个几岁的童娃,挤在大人旁边,津津有味地倾听着大人讲着一个国民党特务藏在古墓中的惊险故事。


    故事讲完后,他们在闲聊中,密谋着一个天大的计划。那就是利用关系找附近"有色"租用推土机在村南荒山处推土开基,准备建造仓库。在村北边山坡处开挖窑基,建窑烧砖烧瓦。也许,这点事在现在不叫事,但那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呀,这是国家政策绝对不允许的。


    后来,我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大推土机,用两天时间就完成了乡场及仓库基地的平整。再后来一座高大的拱门式湖南窑安然地屹立于村北头。


      那年那月,正是全公社改港筑路的关键时候,所有生产队的所有劳力都全部上马。工地上红旗招展,穿行如梭。也就是那年那月那日,村中的砖瓦窑火候已经到了结尾阶段。虽留下的是几个六十多岁的老妇女在家中偷烧窑火,但那冲天的浓烟太显眼,似乎在挑战无产阶级革命的底线,刺激着公社干部大队干部的神经。

     那年我读小学二年级,那天下午四点多放学回家,在经过村北的时候,一个惊心动魄力的场面展现在我的眼前。窑前空地砖堤上,聚集了数以百计人,那是全公社的公社干部,大队干部,生产队干部。在一个较高的土台上,算是临时的主席台,上面站着十几位公社干部。其中一位正在手舞足蹈,唾沫横飞地讲话,洪钟的声音威慑山野,会场鸦雀无声。"......坚决同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一切资本主义,修正主义行为作斗争。最后我宣布,由我带领武装部部长去炸毁这罪大恶极的资本主义毒瘤,其他人散到周围山上,一起见证这轰轰烈烈的革命时刻。"

      这人讲完后,拿起台边的炸药包,带着武装部长,走下土台。会场顿时骚动起来,很多陌生面孔像惊弓之鸟一样散去。这时十几妇女从窑边林中像发疯了似的飞奔到窑拱下,手臂死勾手臂,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。父亲像铁人一样站在人墙前面,脸色铁青得怕人,迥迥的眼神注视着步步逼近的爆手。父亲只说了一句"拿命可以,炸窑不行"。

     在短时的较劲中,又有十几个陌生面孔前来协助,拉扯妇女离开。此刻,窑上林子里,又有一百多名男女老少一齐涌到拱前,那阵式,大有奔赴黄泉的决心。如果说一个人以死相搏不可畏,那么,一村的男女老少都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,那就太可怕了。

      官员们似乎束手无策,黔驴技穷。在互不相让相持中,父亲先跟爆手说了几句,然后跟前来护卫的村民交待几句后,大踏步地前往公社书记站立处。

      几分钟后,书记传爆手撤回,父亲让村民离开,顿时窑前又恢复了平静。这时父亲拿着钢钎,攀到拱上。几名记者纷纷调好焦距,这时拱上砌着的几个大石头,不断地被父亲用钢钎挑了下来,滚落的大石重重地落在窑拱下。同时,卡嚓卡嚓的镜头拍摄声,将这历史的一刻定格了。

       后来才知道,父亲是给领导台阶下,在鲁莽行为之后改为智保。再后来,父亲在公社礼堂里心甘情愿地接受着大会的批判。
两年后,一座九架横跨的大仓库建筑悄然竣工,过中的风雨和辛酸是不为人知的.


      我感情地抚摸着窑的壁砖,睹物思人,两行清泪漱漱落下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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